他皱了皱眉，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拔腿向外冲去。
身体有异动，不一定是他遇到危险了，也有可能是契约在警示他——绵竹发生了意外。
罕见的人类成员在局内高速奔跑，很快，绵竹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非人类局。
“不是失踪，”狐缘再次强调：“是他自己开启的传送阵法，目的地是刺青案教的一个祭祀据点！”
谈宋被一堆执行局成员围在中心，面色沉沉：“他不是来查梦的吗？”
“他的梦就和刺青案有关，可以说，那些人祭祀想要召唤的就是他，或者说，是那些人以为的‘妖邪古神’。”
红隼打断他们：“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妖孤身前往邪教据点，但我们却无法支援！”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据点在哪。
“如果有办法定位绵竹……”狐缘若有所思，看向谈宋：“你和他的契约应当有这个功能，你能……”
“不能。”谈宋脸色很难看的提前回答了。
他不是修士，没有修为，也就无法主动驱使契约帮他做事，只能被动使用。
不过定位……
他眼睛一转，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谈宋掏出手机里的绑定APP，地图上，一枚鲜红的地标伫立在遥远的北方。
——
这个季节，北方已经下了几个月的大雪，地面上结了冰，沿路看去，到处都是白花花一片。
非人类局的支援部队通过传送阵法赶到的时候，绵竹穿着件临时幻化的外套，鼻子都冻红了，正一拳把最后一个有意识的活物打晕。
“诶？”发现他们，绵竹站直了，眼睛像装了自动追踪系统一样直接落到了人群中一人身上：“你们来了啊。”
看似再说你们，其实这句话只是对着一个人说的。
不过“那个人”的表情不太好，眉眼低压，嘴角绷直了，似乎在生气。
绵竹后知后觉感觉到心虚，连忙道：“我已经把他们全都搞定了，他们连一根指头没能伤到我！”
本来这么些人，就算搞人海战术也不至于那么废，可惜绵竹是他们好求歹求召唤来的，天然有加成。
绵竹刚出现时，他们还以为祭祀真的成功，轻易就把他们这个“圣火教”的机密全交代了。
“对了，除此之外，据说他们还有一个藏书阁就设在这里。”绵竹提醒道：“里面应该会有更详细的信息。”
交代完，他才怂怂地走到人类旁边：“哥哥。”
谈宋深呼吸平复心情，一低头，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又好气又好笑。
他算是发现了，绵竹想要讨“人”喜欢或是求“人”的时候，就会刻意把那双眼睛睁大了，眼巴巴的叫他哥哥。
这招其实很好用，谈宋刚才的气立马就飘走了大半，但他还是装样子板着一张脸。
“哥哥，我不是故意冒险的。”绵竹凑到他旁边，抬起头，几乎把那张巴掌大的脸送到了他面前：“你理一下喵呀。”
那表情，就像再说：你忍心生猫的气吗？
谈宋凝视他，忽然伸手掐住了看起来就很好捏的嫩脸。
“唔……”绵竹猝不及防，瞪圆了眼睛。
谈宋凶神恶煞的放警告：“下次不许再这样！”
不许冒险，更不许丢下他自己去冒险。
绵竹哼哼唧唧：“那你不生气了吧？”
谈宋刚要回答，红隼居然风风火火跑来喊：“大妖，储藏室找到一箱古籍，您快过来看看！”
“啊？”绵竹回过头，“来了来了。”
他身后，谈宋抬起的手一顿，又无奈的放下手跟了上去。
算了，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绵竹急匆匆去了储藏室，看到众人围着一个木箱，里面堆着厚厚两叠线装书，从纸张颜色上来看很陈旧，但保存完好。
红隼把一碟纸递过来：“小碟刚刚用法术复制了一部分，里面写的都是古字，您看得懂吗？”
绵竹接过来，看了看第一页：“这些……”
他看着看着睁大了眼睛，又翻看了后面几页，忽然抬起头：“这些书，能全部复制一份给我吗？”
名叫小碟的妖连连点头，红隼询问：“您看得懂这些字？上面记载的是什么？”
谈宋走到门口，下意识停下脚步，听见了绵竹的回答。
“是……关于我的一些故事。”
这些书来自八百年前，当时的还没离开他的人类所写。
第32章 三十二只猫猫侠 漫天大雪，……
圣火教, 是一个起源及其荒谬的“神教”。
据审问，最先立教的教主是误打误撞看见了自家祖籍里传下来的书，从中得知了世界上有一位力大无穷、法力无边, 以实体行走于世间的神。
古籍里还描述了很多这位“神”的能力和事迹, 那位教主其实自己也没看懂多少。
但他在玄术一道上有点天赋，居然从书里的只言片语中推出了修炼方法, 从此自认为是被神选中的人，还磕磕绊绊招了不少信徒。
最开始, 圣火教只是一个普通的、能够教授信徒修炼方法的神教，至于在漫漫岁月中祂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就无从而知了。
更可笑的是，圣火教的本源神明本就是无稽之谈。
那些记载“神明”事迹的古籍，其实只是一个人类在病重之时，为了哄某只小妖怪写的志怪小说罢了。
……
南城的非人类局只是分局, 这次突然传送一大波人过来北方，甚至当地也有设立分局，正在尴尬的打补丁手续。
至于通过传送阵过来的人和妖, 都被安置在了当地非人类局里。
小碟把那一箱子古籍都复制了一份，交由绵竹保管, 美其名曰是翻译。
实际从拿到书后, 绵竹就没动过一下笔或电脑，对着书本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完全沉迷在了其中。
“绵竹？”谈宋推开门，看向被书包围的少年：“外面停雪了，街景很漂亮，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绵竹这会儿正好是难过的阶段，吸吸鼻子, 带着哭腔的声音可怜兮兮的：“我不去了，你去吧。等我把这些书看完。”
谈宋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铺满了雪的街景很漂亮，他走在路上，走着走着觉得身体都被冻僵了。
北方和南方的冷真的完全不同，南方是穿的多也没什么用的冷，但是可以忍受，；北方则是你要穿的够多，就还能撑着，要是不够……那就是只能冻僵了。
而且地面还被冻得硬且滑，有的地方似乎结冰了，走起路来格外费劲。
路边有一条刚被打扫完的长椅，谈宋决定不要勉强自己，坐下发了一会呆。
他其实有些不好受。
绵竹已经关在房间里看了五天，刚才叫他出来时，谈宋发现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本。
而这五天，绵竹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事，包括谈宋，就因为他“前世”写的那些书。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前世的他对绵竹来说更重要？
“唉。”谈宋捏了捏眉心，明知这种想法是钻牛角尖，但他很难控制住不去想。
越坐越冷，他刚才起身准备回去。
与其在这里自己郁闷，不如回去和绵竹好好谈谈。
结果一迈开步子，谈宋就感觉地面不太对劲——格外的滑脚。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围的地面竟然真的结冰了！
谈宋试了试，发现走两步晃一下，这还是扶着长椅的结果。
就这么走回去，不知道得摔几跤。
“哥哥！”远方跑来一个圆球，谈宋定睛一看，依稀辨认出人形。
绵竹又将自己裹成了个球，这次裹的比在南城更加严实，连护耳、口罩和手套都戴上了。
虽然穿的笨重，但他的行动却一点没受影响，如履平地一般噔噔冲了过来。
“等等！”谈见状不对，伸手试图拦住他，结果却正正好拢住了绵竹，脚下一滑连人带妖摔进了长妖里。
这一摔他差点没摔懵，绵竹倒是一点事没有，还趴在他身上问：“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小事。
尾椎骨收到了重创。
不过谈宋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他脸色凝重，其实是在忍痛的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绵竹以为他还在生气，连忙哄人：“我来找你呀，对不起哥哥，这几天一直忽略你了——都怪你以前写的故事太好看了！”
“……”谈宋和他对视，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其实并没有发现他情绪不对是因为什么。
本来就在和前世是自己吃醋，绵竹现在还又强调一遍，这不是纯纯添堵吗？
“哦。”谈宋面无表情：“没关系，那你现在看完了吗？”
绵竹诚实的摇摇头：“没有，对了，我发现一个东西！”
他终于从谈宋身上挑起来，掏掏口袋，摸出了那最后一本书。
谈宋坐起来：“你……居然还带出来？”
绵竹完全没发现他话中的酸意，摇了摇手中的书：“我看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用法术留了信息——让我等到对的时间在翻开看。我觉得现在就是对的时间，不过我想找哥哥和我一起看……”
谈宋忍不住打断他：“小竹。”
“啊？”绵竹迷茫地应一声。
谈宋看着他手里的书，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吐出一句：“你就只是因为这个出来找我的吗？”
只是因为这一本书？
绵竹安静下来，有点担心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谈宋看起来……似乎有点难过。
“不是的，我不是只因为这本书才来找你的。”他上前一步，拉住谈宋的衣角，头埋得低低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就像谈宋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也一样。
谈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拉着绵竹也坐下来：“没关系，那就我来说。”
绵竹目光疑惑地看着他。
“我其实一直想找个好时机好场合再和你说，”谈宋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他们只是随便聊一聊：“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转头，摸了摸绵竹脑袋上的毛绒帽子：“不过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你应该是真傻。”
绵竹瞪大了眼睛，他才不傻呢！人类乱说！
谈宋抢先他问：“我们前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绵竹迷糊了：“什么关系？不就是……猫和人的关系吗。”
“你养了我，后来我就化形了，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谈宋：“就这些？”
绵竹点头：“嗯。”
虽然中间省略了一些，好吧，是很多波折，但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那我当时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一说出来，绵竹的表情立马就变了，眼神闪烁，踟蹰道：“没怎么，就是……生病了。”
谈宋望着他，忽然笑了：“我知道了。”
绵竹依然茫然：“啊？”
“没事，不是想看那本书最后一页写了什么吗？”谈宋和他坐近了一些，几乎是腿贴着腿：“现在看吧，我和你一起。”
绵竹没明白他忽然的变化，疑惑地打开书，手指放在书页上的时候，停顿了半天也没下手。
明明之前他还很想知道最后一页的内容，可真正翻开的时候，他却莫名犹豫了。
“别害怕。”谈宋鼓楼道：“打开吧。”
绵竹和他对视，抿嘴“嗯”了一声，抬手翻开了最后一页。
上面一片空白。
绵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手心含着法力抚过页面，一行行字随之浮现出来。
是当初那个“谈颂”想对他说的话。
【绵竹：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绵竹慢慢向下看，前面都在说些半玩笑半不舍的话，后面的字在他眼里却逐渐模糊了。
他的眼睛红了。
什么叫要习惯，什么叫要过的开心？
讨厌的人类，明明写了信却藏在这里不给他看，害他过了这么久才找到。
绵竹抽抽鼻子，看向最后一段话。
【……之所以写之于此，是想待你不伤心时，再让你看这些话，想来这些编撰的故事，比看信更令你开心。
我很喜爱你，不是喜爱一只狸奴，一位朋友，一位家人。
我心悦你，希望能和你度过这一生。当这一生将结束时，我又贪愿还有下一世。
望你看到这些话时，我已经回到你身边。】
“绵竹，”谈宋伸手抹掉他的泪珠，捧着绵竹的脸：“我没说的话和‘他’一样，你懂了吗？”
绵竹的泪水落了满脸，被一一抹去，他抬眼看向谈宋，撅起嘴：“懂什么，你又不说！”
“那我现在说，你好好听。”谈宋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喜欢你，我喜欢绵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绵竹依然红着眼睛瞪他，像只受了委屈无处说的猫。半晌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这个人。
“我愿意。不过你说错了。”
谈宋疑惑的一动，又被按了回来。
绵竹把人抱住耍无赖：“我爱你这一句，你为什么不说？”
谈宋一震，顿时不敢动了：“我怕我没资格……”
说到底，他不是前世的谈颂，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担不担得起那句话的分量。
绵竹的嘴角又翘起来：“我就知道……其实，狐缘已经把你想恢复记忆的事告诉我了。”
“什么？”谈宋又震惊了。
虽然知道瞒不住，但是狐缘这卖人卖的也太快了吧。
绵竹抱着人不撒手，高兴的宣布：“我们双修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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