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敬源，我告诉你，按照正常分化，一个人一旦有向Omega分化的进程，整个过程是不可打断的，除非把腺体挖出，这是物理意义上的清除腺体；也有部分人可以通过药物干预，中断分化，但这个这个过程极为痛苦。”
卫哲致顿了顿，表情变得深恶痛绝：“之前我和导师研究过这类变异情况，大部分都是自主中断分化而恶意注射药剂的omega人群，这类人背景特殊，都不是普通老百姓。所以我和导师的研究才会被迫中断……”
后面的东西卫哲致没有仔细详说，药物刺激，恶意中断omega分化！
这是在分化中极不人道的存在！
卫哲致和他的老师触碰到某种不能触碰的黑暗层面，否则卫哲致也不会完成学业后没有继续研究，而是来了beta第一医院上班。
而他的导师也被断了研究经费，早早成了名义上的学院教授。
分化中断不可儿戏
所以碰到贺明洛来找他看病，他第一反应是激颤，随后意识到是自己应激了。
贺明洛如果真的是大背景人家的beta，怎么会独自来beta第一医院来就诊看病？这样的omega转beta的存在都是家族隐秘的存在，不会任由他们流通到普通的医院中……
而当下，卫哲致言语之间还有恨意，但想到床上的病人，卫哲致立刻恢复了专业与冷静。
他松开贺敬源的衣领，靠在墙边：“贺明洛之前就去beta第一医院看过病，刚巧我就是他的医生，那时候我只建议他和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保持距离，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住在你这里。”
现在想想，简直是自己无端自大。
卫哲致觑了一眼病床上的beta，不用看，他都知道贺明洛现在情况如何。
但很快，不知想到了什么的卫哲致表情凝滞，他怀疑的看向了贺敬源：“普通beta人群中不会有这种需要人工干预才能从omega转换成beta的人存在，你这个弟弟……是怎么从omega变成beta的？”
贺敬源：“……”
“不会，你们家也在搞什么暗箱操作吧……”后面这句话，卫哲致紧紧贴着贺敬源的耳朵说的。
看贺敬源不说话，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告诉你，贺敬源，这种事情不能做，没暴露还好，暴露了以后你会被全星球的人喷死的！”
反人道，非正义。
光是一个omega保护联盟的出手，就能让整个贺家瞬间覆灭。
“别胡说。”
贺敬源拉开了和卫哲致的距离，他镇定的解释：“我不知道他怎么变成这样的，等我从国外回来，他就已经分化成了beta……”
“不应该啊……”
听他的回答，卫哲致琢磨不出个头绪，分化之前他和贺敬源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他是贺敬源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两个人的关系掰扯下来，可以算一声兄弟，只是一个分化成了alpha，一个分化成了beta，他就懒得搭理贺敬源了。
是的，他主动不理贺敬源了。
走的近了，总有人说他趋炎附势，他嫌烦。
但对于贺敬源的人品，他还是信任。
贺敬源的性子……怎么形容……说白了就是骄傲，还是一种极端的骄傲，和别的alpha整天鼻孔朝天看人不同，贺敬源对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不屑一顾，但这本质上是一种淡漠，对钱财淡漠，对omega淡漠，他也不屑于去做这种事情。
卫哲致想不出来，但此刻里面明洛的情况的确不算好。
尤其这个病人到现在还没醒。
卫哲致索性把这事往后压了压，他就着明洛当下的情况挑些贺敬源能听懂的部分，简单明要的同alpha解释：“我估计贺明洛的腺体这段时间可能一直处于过度兴奋状态，这一点我同他本人提到过，他的腺体原本萎缩，但在特定情况下一旦接触到高等级的ao型信息素，腺体就会被刺激的过度活跃，迅速再生腺体细胞，疯狂吐露信息素。”
后者不算好词，贺敬源目色彻寒：“是腺体癌？”
“不是！”
不过这俩人还真像亲兄弟，想起小beta之前也万分惊忧地提到“癌”这一个词，卫哲致摇摇头：“这不是癌。毕竟他的腺体细胞仅会囿于后颈，并不会扩散。”
可他的解释并无作用。
贺敬源默不作声地看着分化室里的明洛，想到的却是五岁的明洛，十分稚嫩，话也稀疏，拖着条稀稀拉拉的白围巾，明明用很闪亮的眼睛看着他，却总不说话，逼急了也只是红着脸蹦出“哥哥”两个字。
他只会喊自己哥哥，并不像贺春羽那样看到莫庭之，总是一口一个“庭之哥哥”。
莫庭之……
贺敬源突然问道：“他是因为莫庭之的信息素失控才得……的病？”
卫哲致点点头：“日期对得上，他这么脆弱的腺体，平时高浓度的高等级ao信息素刺激就能让他失控……不过他在你家住了这么久，居然一直没发病？这不科学……”
贺敬源沉默了。
没说明洛一直在后面的小白楼居住。
况且他的父亲和他平日都不会随意释放信息素，养母和贺春羽也会张贴信息素阻隔贴，想必……是没有发病的。
卫哲致忍不住怨怼：“可能就是他倒霉，莫庭之的信息素可是s级的。所以你们这群高等级的alpha有时候真烦人。我们作为beta，被alpha信息素压制时的压抑没有那么强，但总归会觉得憋屈窒息。”
贺敬源不欲多说：“怎么医治。”
“这病治不了。”
“？”贺敬源的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卫哲致气笑了，他轻蔑道：“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不过我看你家里的那群医生也不太行的样子，诊断结论写的牛头不对马嘴。”
“你能治。”否则他也不会找卫哲致。
“我真不行。”接触到贺敬源飞过来的视线，卫哲致言简意赅，“我现在每天按时按点去医院上班，是不可能照顾他的，你要是放心，就把他交给我的导师，他那儿有专门的研究室。”
“不行！”他的父亲不会同意明洛搬出去。
因为明洛还要给贺春羽供血。
卫哲致不高兴了：“怎么不行，他留在这儿会死的！”
卫哲致的这句话声音大了些，而分化室中沉睡的beta不知何时清凌凌地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漆黑，耳朵却突然闯入这句话。
——他留在这儿会死的！
他，会死的？
第20章
beta清醒了，一滴泪划过他的眼角，明洛湿漉漉的瞳孔万分空洞，仿佛刹那间黯淡了所有高光焦距。
但很快，他又陷入昏沉。
除去他眼角划过的泪痕以及枕头上氤氲着水渍，没人知他曾短暂地清醒过。
分化室外，二人最终都各退一步。
贺敬源不允许明洛离开贺家，而卫哲致则打电话摇来了他的导师。
“在我导师到来之前，我还是要提醒你，你们这些AAOO不要随便往外逸散信息素！而且你最好找个密闭性好的地方安置贺明洛，越密不透风越好。贺明洛现在太脆弱了，万一又接触到那些高等级信息素，腺体失控了，那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这里就是分化室。”贺敬源顿了顿，“我会让他们都不靠近这里。”
卫哲致嗤笑一声：“你最好能做到。”
如果贺明洛生活在普通的家庭，必定活得滋润又健康，所以当初的他只是警告了一下贺明洛要记得避开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
中央广场有s级alpha信息素失控，小beta纯属倒霉，遭遇莫庭之的信息素暴击已经是陨石砸到个人的极端中奖，往后余生，小beta应当都不会遇到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
只是，他没想到贺明洛居然是贺家的人……
艹，这都是什么事。
卫哲致瞪眼看过去，贺明洛明明也姓贺，他为什么从来没听贺敬源提到过贺明洛！？
甚至他都没提到过家里还有个beta弟弟！
早知道贺明洛就在贺家，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贺明洛给劝出这个家。
-
当夜，alpha的私人书房。
中年alpha在阖眼休憩，空气中有淡淡的白茶花香，清冽淡雅，清纯净透，平时不许任何人上来，哪怕是他的现任夫人温然也从来不许进入。
但有个例外，即长子贺敬源。
等贺敬源把这件事告诉贺慎楼，中年alpha并不在意：“你安排就好。”
他说了要给长子放权，就不会再插手。
明洛那个beta不过一个小玩意儿，他的血不能给小儿子用，他本该把他赶出贺家，奈何长子对他感兴趣，索性随长子去了。至于搬来一个老教授，就一同打包送去后面的小白楼。
现在重要的还是小儿子后日的成人礼。
他请了无数的政商军界巨擘，小儿子和莫家的婚事可以定下了，而大儿子……苏家那个omega也不错，等级不低，苏家虽然家世背景比不上他们贺家，但alpha娶妻不看家世，如果信息素等级合适，贫民窟的omega也不是不能娶。
“后天苏家的omega来，你给个好脸。毕竟是两家联姻的事，对外总是要放出姿态，给人家omega一点好颜色，娶进来那就随意了。”
“我不接受联姻。”贺慎楼的话，贺敬源不置可否。
贺慎楼就知道他是这副脾气，温和笑着，也不刺激他：“不过结个婚，有什么不可以的，就当养个omega在家里了，这样对你名声好。”
眼看着贺慎楼还要继续说，贺敬源已经没那耐心：“我回去处理公务。”
alpha转身离开，该说的他也说了。
贺家这个烂摊子，他不会搅和进来。
大儿子走后，贺慎楼看着桌上压下去的照片，他单手将照片抬起，看到照片上清冷如山茶花的女人，他的指腹忍不住从女人的脸颊划过，面露温柔。
“你看，敬源的性子多像你。清辞，你放心，我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咱们的孩子留着。”
“只是可惜……那个孩子不在了。”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长大以后会分化成什么，咱们有了敬源这个alpha儿子，那孩子分化成omega也不错……只是beta。”
不，他和清辞的孩子不会分化成beta。
-
又过了一夜。
贺家愈发忙碌，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宴会做准备，小少爷的礼服不是仆人们该考虑的事情，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摆放好鲜花和酒塔，将大厅打扫的一尘不染，主楼和后面湖泊的暖房之间也要铺就纯红的地毯，确保暖房温度适宜，鲜花要呈现最娇美的姿态，甚至还要严格把控水雾的湿度……
贺敬源没有去分化室，卫哲致的导师已经去诊治明洛。
不知道beta现在情况怎么样。
清醒了没有。
但这同他有什么关系。
贺敬源倒了杯水，凉水下肚下腹依旧热躁，贺敬源索性下楼取了冰水，回来时却对着大厅若有所思，他第一次见到明洛就是在这里。
矮趴趴的beta，还没有栏杆高。
没什么好回忆的，alpha却莫名失神，他停在楼梯拐角，被电梯里的贺春羽冲撞而来。
“啊……大哥抱歉！我撞到你了，我先下去接电话！”
从电梯出来，omega眼睛亮亮的，他兴奋地驱使轮椅。
“母亲说是庭之哥哥的电话！”
被贺春羽这么一撞，贺敬源也清醒了些。
白日捋到脑后的黑发即便在老宅之中也依旧整齐干练，被贺春羽的轮椅这么一冲撞，除去衬衫的衣领微微摆动，他还是端正如山的样子。他就站在原处，看着omega满脸喜意地从轮椅上飞扑到沙发上接电话，意外地活泼。
贺敬源神色未变。
他头一回觉得，这个弟弟好像并没有那般娇弱。
而且……
他眉峰聚合，低头看向膝盖，轮椅冲劲很大，他的腿骨都被撞地疼麻。
-
先接通电话的温然已经含笑离开，给这一对众所周知的小情侣留下说话空间。
“庭之哥哥！明天我的成人礼你过来吗！”
“嗯。”
alpha声线很低，隔着手机过来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电子颗粒感。同贺敬源商场浸-淫的阴寒凄冷不同，莫庭之现在还在军部，则多了几分血煞果断。
“那……莫伯父有同你说……我们的事吗？”
“提了。”
贺春羽听了美滋滋的。
父亲说明日就要在宴会上宣布他和庭之哥哥的婚约了，他刚想提及，那边停了停，电话那边有别的声音，仔细听来，是莫伯父的声音。
莫庭之应了声，很快对贺春羽道：“你二哥明天出席吗？”
“？”
但贺春羽明显愣了愣：“啊？”
你二哥，好陌生的词句。明洛才不是他二哥。
贺春羽手中电话险些被他摔了回去，omega的占有欲爆发，生气焦躁，想立刻去把明洛再打一顿，可是贺春羽想到明洛那一脸随时咽气的样子，算了，万一明洛真被他打死了怎么办。
他虽然坏，但是没想到要明洛的命。
他留着明洛，不但因为明洛的血，他还要明洛继续给他画画。
只要他不说，庭之哥哥永远不会知道。
但这些不方便说给庭之哥哥听，不然会显得他很小气，他也不想让庭之哥哥知道他的礼服出了意外，不然会显得他没有当家的能力，这点小事都护不住，还办不好。
于是这个闷亏他只能自己吞下：“应该不会出席的，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今年他绝对不允许明洛再出现！
等他和庭之哥哥结婚了就好了，到时候他搬出去就不用再见到明洛的脸，每月回来一次，看看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大哥，顺便再找明洛输个血。
贺春羽规划得很不错，唯一不满的，便是庭之哥哥对明洛的过度在意。
-庭之哥哥救过落水的明洛，即便他声称换个人落水，他也会下水去救。
-庭之哥哥会称赞明洛的画好看，哪怕他并不知道那幅小白狗的简笔画是明洛画的。
就是这种兜兜转转千百回，庭之哥哥依旧和明洛联系在一起的事实无法斩断，才让贺春羽极为不舒服。
所以昨晚回到房间的他很冲动。
他把那幅小狗画撕碎。撕完又后悔，因为这是他给庭之哥哥准备的小礼物，他很少见到庭之哥哥喜欢什么，那张明洛三年前涂抹的小白狗简笔画是个例外……贺春羽捧着手机，胡乱思索着现在能不能把贺春羽喊起来再画一幅。
他一边气，一边偷偷上明洛的眼药：“也不知道一个beta怎么身体那么弱，都没有我强壮……还一直病病弱弱的，脸色又白又难看……”
对方始终没说话，贺春羽顿了顿，故作不在意地试探：“庭之哥哥怎么突然问他啊？”
莫庭之看着桌上从军部取来的军用药剂，语气无波无澜：“给他送药。”
不过现在知道他不会出现，这药便算了。
贺家不会缺药。
挂断电话，omega的甜腻声音还萦绕在耳边，莫庭之无端有些窒息。
开了窗，任由寒风吹入。
贺家当下如何他并不知晓，他之所以会打来电话只因父亲的提醒，要通知贺春羽他明日会来，顺便……他私心想问问明洛如何。
那次他在中央广场的信息素爆散是不是吓到这个beta。
莫庭之点开一个视频。
他事后曾看过几次当日的视频，在场的alpha和omega受到他的信息素侵害，不管军方还是匪徒，都因无力抵抗他的信息素脱力跪倒在地。而明洛本就瘦瘦弱弱的，在人潮中顶着张苍白的脸，被关在隔离室外更像意外脱离庇护的无辜小兽。
如今再看一次，视频暂停在明洛摔倒在地的那瞬间。
仓惶失措，嘴都咬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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