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他又补眠了个回笼觉。
-
一条水蓝色的小鱼徜徉在巨大的白贝之中，脸颊埋在随海水而轻动的海藻之中，软嘟嘟的白嫩脸颊压出了鼓鼓的痕迹。
可小鱼还是懒洋洋地摆动它的尾巴。
忽然，灼热的火光砸入深海，恐怖的硝烟裹挟着黏腻的花香，小鱼尾尖撩起了红艳的赤火，惊恐地在白贝之中四处碰撞。
-
硝烟的气息，是大哥，而花香，则是养母温然。二者似乎有了争吵，两股信息素互不相让。
埋头枕头之中，明洛早在二人释放信息素的第一瞬间就觉察到了后颈的情况！
灼热滚烫！
小白楼的屏蔽系统并不能阻隔高等级AO主动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若是之前的明洛，定会高兴搬出去住的大哥居然难得地回来了，然而现在当二人的信息素凶猛冲破小白楼的信息素屏蔽系统，并向他的后颈奔袭而来的时候，明洛刹那间就顾不得这些。
他捂着后颈，死死咬着苍白的唇瓣。
一狠心，指甲刺破掌心。
-
贺家，主楼。
alpha和omega和交锋仅在一瞬间。
此刻碰壁而归的贺敬源凶悍地坐在了驾驶座上，他看着新换的手机，男人英俊而深邃的面孔冷酷如冬日寒冰，贺敬源眼眸危险，黑色的瞳孔泛起冰冷的光。
父亲并未归来。
而明洛的事情他的继母只说一概不知，但是很明显，父亲的医疗团队和他的继母甚是熟稔，还看着温然的眼色行事……甚至温然这个女人将他送上车后，还道貌岸然地宽慰他：“敬源，你的父亲很想你，如果你平时有空闲，可以多回家看看。”
她的惺惺作态让贺敬源不禁作呕。
“不必了。”贺敬源嗤笑一声，“父亲如果想我，我可以再搬回来。”
他知道这个女人势必不同意。
果然，他的话音落下，温然的脸色上下一白。
这个贺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不去看她，贺敬源重重地阖上了车门，他今日回来以为会见到父亲，本欲询问父亲有关明洛的事，但被温然堵了一遭，什么都恶心透了。
alpha驾车离开。
一路烦躁无解，寻不出缘由，贺敬源拧眉停车。
点燃烟蒂，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烦躁地将这种不悦的感觉归类于今日的谈话。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的失控感，他不喜欢这种掌控不住的感觉；当初的他在军中受伤，被父亲要求回来修养，随后继承家业就是这般……
-他要回到军中，不许。
-他要另开公司，独闯商界，不许。
当初如此，当下亦如是，今日的他不过想知道明洛当初的事，也被左隐右瞒……
烟气过肺。忽然，贺敬源又想起明洛。
这个时候想起这个beta属实不恰其时，可是，贺敬源还是不禁回忆起那晚beta露台作画的模样。
苍白虚弱，摇摇欲坠。
贺敬源吸烟的手一顿，他冷笑一声。
一个被收养的可怜虫，他能继续住在贺家还有什么不知足，但不知为何，明洛流露出的可怜劲儿总让贺敬源心里不舒服。尤其在这个卑微的小beta被欺负的时候，不知辩驳，只会自己扯着围巾，闷声闷气地露出那双故作无辜的眼……真是，活该到哪儿都被欺负。
这也是他该受的。
alpha恶劣地想。
可是，明洛明明是他忽略过无数次的存在，为何他最近总对这个beta颇为在意。
不知不觉，alpha已经燃到了第三根烟，车窗里，贺敬源透过白色烟雾看向老宅后面那小白楼的灰色一角，还是拨通了电话。
“贺明洛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第10章
“敬源，你拜托我的事情……调查结果不太好。”
“？”
很快，贺敬源眼底阴云密布：“关于明洛分化期的所有数据全部都被抹掉了？”
omega保护协会的苏清远已经熬了一整个大夜，眼底两团青黑的他闻言苦笑一声。他就知道贺敬源找他不会是容易的事情，可是他要搭上贺敬源这条线，还是拼力帮贺敬源去查。
这么一查，什么都没查出来。
“因为你这个弟弟目前身份证上的第二性别是beta……按照人种分类，他的数据并不属于我们omega保护协会的存储内容。但网络会留有部分印记……我更倾向于，被人刻意抹除。”
这还是苏清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星际人民对omega的保护可以称得上极为严苛。但凡一个人有分化成omega的迹象，所有的数据都会被记录下来，实在是因为omega某种程度上太过珍惜和脆弱……这也是贺敬源把这件事拜托给苏清远的原因。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贺敬源眉头紧锁。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查不到了吗？
越是这样，越证明明洛这个beta身上有着数不清的谜团。所有人都知道明洛曾经分化成omega，又变成beta，如果这个变故源于明洛的自然变化，何必抹去所有的数据。
而现在，抹掉数据这一举动不可不谓之“此地无银二百两”。
贺敬源想到了这些，脸色愈发差劲。
而苏清远则目色严肃了些，如果真的有什么隐情的话……那剩下的就是他们omega保护协会的责任范围了。
苏清远疲惫地看着数据，直接道：“联邦的omega保护联盟，如果发现这件事，一定会到贺家进行彻查！一个beta自然不需要大动干戈。但按照你所说，omega又分化成了beta……这近乎是人类自然史上第二性别分化最不可能的事。”
“敬源，你知道的，你曾经也分化过……目前医学表明绝对不存在自然二次转化第二性别的情况。”
说到这，苏清远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太过果断，他按紧手机，忽就想起某种可能，补充了一句：“当然也是可以分化的。除非通过某种特殊方式，但这种方式极为残酷冷漠，那就是无情地摘除alpha和omega的腺体，这样没有腺体的他们则更能完全地称之为——beta。”
“挖腺体？”
“对。”
说到这，苏清远自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言语：“但是怎么会有Omega主动要求挖出自己的腺体呢？这不可能。”
听他这么说，贺敬源一直静静的看向窗外，燃烧殆尽的烟蒂，距离alpha劲瘦的指节只有毫厘距离。
烟气已经散尽，alpha硝烟味的信息素逐渐往外弥漫。
贺敬源的手指轻轻敲击在窗帘，有一搭没一搭的，男人大脑中的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是啊，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并未将苏清远挖腺体这番话放在心上。况且医生已经检测出了明洛抽给贺春羽的血液里面包含了omega的信息素，虽然寡淡，但也是信息素，而且等级极高……高等级omega，他的父亲会容许明洛这种情况发生？
一想起这个alpha以信息素等级为尊，贺敬源就断绝了这种可能。
而且……为何温然会有所隐瞒？
一想起这个女人的信息素，贺敬源简直立刻就会反呕恶心。他难掩这股郁躁，感谢了苏清远，并让其将这件事隐瞒下来：“还需要你继续查看，贺家的事……”
苏清远立刻懂了他的意思，beta伸出指尖松松眼镜下的鼻骨，眼睛微亮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这件事你最好也不要对外说，如果你这个弟弟真的曾经分化成omega却在联邦州没有备案的话，会对您家有很大的影响……”
贺敬源颔首：“多谢。”
但在这通电话挂断之前，苏清远还是犹豫着：“你这个弟弟……虽然omega分化数据中没有他的信息，但我听说他是你们家收养的孤儿，如果要查的话，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最近弄出来的新系统要说不定可以帮他查到他的亲生父母。”
苏清远自然不想轻易断了和贺敬源的这条线。难得有贺敬源需要他帮助的地方，这个倨傲的alpha一向不会低头。
但他的这个建议却被alpha无情拒绝。
“不必了。”不知对面的beta已经打算约他更近一步，贺敬源冷硬地道，“下一批医医疗设备，我会考虑从你们苏家进取。”
这通电话骤然挂断。
他只想弄清明洛分化异常的变故，为什么要帮明洛调查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对明洛的身世背景毫不在意。
呵……一个普通的beta，他又何必在乎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
明洛还不知道自己分化期的事情又被人查了个透，可是没有数据，那段时间，omega系统里面对他的记录是空白的。
明洛又熬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中午，他才沉沉地睁开了眼眸，眼前尚且惺忪昏沉，掌心的刺痛先一步到来。
入眼血肉模糊，明洛愣了愣。
是他自己掐的。
疼吗？好像不那么疼了，但他好像应该会感觉疼，可是并没有任何难以忍受的痛苦感觉，所以他到底疼不疼……掌心的痛觉消失，这只手仿佛断裂了所有经脉，更像是别人的手。
但伤口还是要处理的。
他像个行尸走肉，无声的去医疗箱里取了清理和包扎的医疗用品。
空气中两股特殊的AO消息素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是否是他的嗅觉出现了幻觉，空气中除了消毒剂的气味，就只剩下淡淡的咸涩。
明洛抽了抽鼻尖，海水的咸味消失不见，转瞬出现在鼻尖的是血液的铁锈味。
那应该是他的错觉了。
他在内陆，怎么会闻到海水的味道。
但是，昏睡前一秒闻到的硝烟味总让他无比在意。
他已经很久不曾闻到alpha亦或omega的信息素了，在分化室的那段日子，给他扎针的全都是beta医生，养母很少来看他，养父即便过来，后颈也贴着密闭性极强的信息素阻隔贴。
但有那么几次，因为他的腺体急剧萎缩，养父暴怒而失控，苦胆般的信息素奔涌而来。
不好闻。
他最想闻到的，还是大哥的信息素。
贺敬源分化的那段时间，近乎闭门不出，那时候的明洛才刚到贺家不久，即便只见过几面，他依旧真心为大哥分化成这么厉害的alpha而高兴！
因为大家都说贺家的大少爷信息素很霸道，也很强悍。后面明洛从养父养母的口中得知大哥在军部风生水起，几次完成厉害的任务，还上了首都星的军区新闻，他更是暗地里偷偷骄傲。
这是贺家的哥哥！
很厉害的哥哥！
空气中的硝烟味淡薄到几乎不可嗅到，明洛可惜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明明喝了很多水，还是唇-舌干渴。
明洛含了口凉水，没咽下，转头取出消毒水和清创贴。
受伤是频繁的事。
搬到小白楼后，他时不时会“意外”被花瓶砸到，被冲撞的佣人绊倒，去年贺春羽的生日宴，他太倒霉了，为了找吃了饭到处乱跑的白白，他还在掉进了冰湖。
十二月的湖水没结冰，但水依旧很冷，他不会游泳呛了水，在冰寒的湖水中扑棱到逐渐失去所有力道，他看到似乎有人犹豫着想来救他，可还是被人扯着胳膊带走。
“救他干嘛，没用的小废物，先生夫人都不喜欢他！”
他们不知道他的血已经用于医治贺春羽，几人结伴意欲离开，而明洛轻颤的睫毛暗了暗，他要死了么。
在心脏彻底缺氧的那瞬间，他看到岸边白白的尾巴疯狂摇摆，下一刻，一抹人影落入湖中，水花四溅——
“莫少爷！”
“来人啊！莫少爷坠入湖水里了！”
明洛被人捞出来后送入了小白楼，整整烧了三天。
后面虽然好了，他却更畏冷了。
明洛坐在露台边，看着窗外暖融融的阳光，处理伤口之前，他先用干净而无伤的手给脖颈围上那条柔白色的围巾。暖意渐渐上涌，明洛难得舒服地眯了眯眼，这么一算，今年贺春羽十八岁的生日快到了。
贺春羽的生日。
明洛思绪顿了顿，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最近他的记忆越来越差了，意识到这一点，明洛清秀的眉头微皱。他到底忘记什么了……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消毒剂滴到掌心，久违的刺痛感终于回归，明洛生生地打了个哆嗦，不等他继续处理伤口，这栋许久不见来人的小白楼突然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终于，明洛想起来他忘记什么了！
而那位倨傲不折的贺家小少爷已经破门而入，耀武扬威的问责声响彻窗边露台，惊飞窗台飞鸟——
“明洛，我月底生日宴会的画还没画好？！”
第11章
“明洛，我月底生日宴会的画还没画好？！”
贺春羽如同国王教养的黄莺，宠儿脚踩国王的宝石桂冠，哪怕坐在轮椅之上，他的模样依旧清丽而娇气。
他从分化室里出来就想着自己月底的生日宴会，这是他十八岁的成人礼，届时父亲会从小岛上归来，而他的母亲将在这段日子一直为他操办生日宴会的诸多事项。
就连他许久不曾见面的好友苏泽远也打来视频询问他这次想要什么礼物。
苏泽远吊儿郎当的，可贺春羽实在惦记他的礼物，他嗯嗯啊啊敷衍完苏泽远，这才想起他的生日宴还会邀请庭之哥哥来，而他早就准备送给庭之哥哥一件礼物……
于是贺春羽冲到了明洛这里。
好在母亲一回来，他的身体很快就好了，要不然现在他不但连轮椅都坐不得，还会在病床上疼痛到不能呼吸。
再者，腺体得到收缓，血液的躁动也被平息。虽然那些无能的beta医生没有弄清楚明洛这次的血有什么问题，但他总归解决了血液病的麻烦，直到下个月他都不用再输明洛的血了。
一想到这一点。
贺春羽再次耀武扬威起来。
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见到明洛的画后，如何贬低明洛的作品，omega后面跟着管家，贺春羽就这样先行一步，一把推开了小白楼二楼的门。
只是他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明洛的掌心血淋淋的！
贺春羽被吓了一跳。
可很快他又恢复了当初的骄矜。
“你又在演什么！”贺春羽看到他这股模样就烦，“这里都没别的人，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明明二楼的暖气开的很足，可是这个可恶的beta还是很做作，衣服穿得尤其多，毛衣蓬松而鼓胀，他半张脸埋藏在绵厚的围巾之中，露出来的那半截眉眼苍白而寡淡。
明洛听到他的话，突然抬了头。
beta露出来的唇瓣惨白而无血色，仿佛……死人一般。
贺春羽打了个激灵。
而贺春羽身后的管家则紧皱眉头。明洛的状态明显很不好，满脸没有血色，唇型极好的唇瓣此刻仅剩下完美的弧线，一点鲜红的色泽都没有。管家的视线往上，beta眼睛下还有两团青色的阴影，而眼尾又有些肿，这样的浮肿和红痕……
明洛，他……似乎哭过。
管家眼睛微压，上前一步看向了他的手：“需要我为您请医生吗？”
“医生？”明洛极为缓慢地将视线从贺春羽身上挪到管家身上，似乎想起什么，再慢慢回忆起贺春羽刚刚破门而入时说的那句话，他懊恼的垂下眼眸，声音突然多了些许的委屈。
“对，对不起……我还没画完。”
明洛的声音发软，仿佛绷紧的钢丝下一刻就被挑断，最后两个字的尾音隐隐带颤。
他终于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就是那幅答应贺春羽的那幅画。
上个月就答应了贺春羽。
他好笨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忘记。
下载本书
当前页码：第7页 / 共37页
可使用下面一键跳转,例如第10页,就输入数字：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