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是段知影透支了自己。
所以,我得去修段知影。
我唯独不能让段知影现在一个人待着!
凭着“一定要找到段知影”的念头,小奶猫不管不顾地莽撞出击。
由于体型有异,年纪尚小,速度也有差距,小奶猫好不容易茍到庄园大门口,天已蒙蒙亮。
天色亮是好消息,便于小猫辨认方向。
但坏消息是,小猫不认识路。
该往哪里走呢?
妙妙在段家得到了极佳的照料,身体和大脑的发育,都优于同龄小猫。
于是,小猫灵光乍现——
虽然它不知道“出租房”在哪儿,但它知道自己被段书逸捡回来的路口在哪儿!
小猫苏醒的那一天,许多市民都在那个街头缅怀温妙然。
而事故发生地,就在温妙然家附近!
那么,那个路口又该怎么去?
妙妙回忆起,段书逸从路口捡回它,带它先去了就近的宠物诊所,然后才回庄园,一路步行。
只要沿记忆回溯,从庄园找到宠物诊所,就能再倒推事发的路口!
这是个笨方法,但也是小奶猫能想到的,最聪明的方法。
因为路途遥远,本白皙的奶团子,先是沾了草叶,变成抹茶团子,后面又滚了一路的泥土,变成了巧克力团子。
小奶猫因体力不足只能一路找一路睡,还得注意连躲带藏避免被好心路人捡走。
它就这么走走停停,在陌生又隐约熟悉的城市历险。
很累,很辛苦。
但它并不因疲惫而难过,也从始至终没动摇过信念。
它一定会找到段知影!
小猫如此坚信。
皇天不负苦心喵,妙妙终于摸索到了目的地路口。
彼时已是夕阳西下,整片街区笼进深橙色的光晕里,光线稍显昏暗。
轰隆隆。
天空中惊雷闪过,乌云压城,行人们纷纷喊着“要下雨”、“快回家”,一边小跑着散开。
小猫茫然地停留在这路口,仰头看黑漆漆的天。
妙妙的地图倒推,截止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是它作为小猫的记忆起点,再往前倒推,则空无一物。
啪嗒。
啪嗒。
有雨滴坠落,一颗,两颗,落在小猫的脸颊上。
紧接着,雨滴连成线,逐渐密集,冲刷着小猫的身体。
毛上的草叶汁水和污泥都被雨水冲刷。
白团子还是没能变得毛茸茸,妙妙被暴雨淋成了一只湿哒哒的瘦小团子。
好冷。
冬夜的暴雨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小猫知道自己要躲雨,可记忆空白,它连该去哪里躲都没想起来。
倏忽,一些画面闪进它脑中:
窄巷。胡同。陡峭的大砖岩路。
老旧且矮小的居民楼。
好像是家。
家?
家,不应该是有黎黛有段南寻有段知影有段书逸的,那个家吗?
妙妙无法解答内心的疑惑,只揣着这些问题,本能地凭着直觉,跟着记忆碎片引导的方向前进,去往那些不属于小猫的、但却让它熟悉的地点。
直到,记忆中朦胧却明确的碎片,带领它停留在一处外漆掉落的老楼前。
老楼不算底层的杂物间,一共四楼双排,八户中有七户都熄了灯,只有一楼的一扇窗,亮着昏暗的夜灯。
妙妙的小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很快很快。
不知是因为暴雨,还是因为强烈的预感——
是这里!一定是这里!
虽然没由来,但妙妙很确定,它找到了终点!
小奶猫一阶一阶攀上楼梯,气喘吁吁停在一楼并列的两扇生了锈的铁门前。
左边的是刚才看到的,亮灯的那间,妙妙扒在门上挠,一边挠,一边叫。
可惜,大概是被暴雨淋过身体,小猫身体虚弱,嗓音又哑又轻,爪爪也几乎没有力气。
扒拉门板的动作,几乎没能形成任何噪音,没能让门内人听到动静。
反倒累得小猫呼吸急促,心跳愈快。
快得有些难以忍受。
好像,没办法了。
只能停在这里了吗?
可是……怎么甘心……
这一路那么辛苦,我全都坚持下来了。
只因为,我想见他。
身体的高热胀痛,掩盖不住鼻腔的酸涩。
热泪涌出,落在脸颊上,却被体温反衬得冰凉。
求求了,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
我想见他。
让我见到他。
这便是最后的念头。
直到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
他睁开眼睛。
意识尚未回归,被淋湿而沉甸甸的毛衣先冻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掌心搓着手臂,摩擦取暖,瑟缩着用嘴呼着热气,抬眼看面前的两扇门。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敲响门。
左侧,是他此时面对的这扇门。
哪怕按照就近原则,他也应该先敲这扇门。
但鬼使神差地,他选择先敲右边的那扇门。
邦邦。
邦邦邦。
被敲响的铁门回音嗡嗡作响,吵得本就虚弱的他耳鸣。
很可惜,无人开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敲响左边的这扇门。
邦邦。
邦邦邦。
隔音很差的老居民楼,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门内传出的脚步声。
终于,有人来应门了。
他舒了一口气。
在忐忑的心跳中,他抬眸,看向那渐渐开始透光的门缝——
门开了。
第32章 重逢
门缝打开, 融进冬日的香根草烟熏木质香,缓缓飘进他的鼻息。
他先看见搭在门页拉栓上的手,苍白修长, 手背上的筋与骨似浅川沟壑,本平静, 却在片刻后因用力隆起青筋。
这个时间差,应该是看清了他。
看清自己, 为何会让对方有这样的反应?他疑惑。
他沿手臂看上去, 对上屋中人在香槟色的小夜灯光中,震颤的浅瞳。
他看见了一位个头很高、相貌英俊的男人,身着一件黑色立领毛衣, 下-身是宽松的灰裤子。
那张脸实在令他挪不开视线。
他还茫然懵懂着, 却依旧能清晰辨别出——
自己本好不容易消停的心跳, 在与对方对视的瞬间, 又暴跳起来。
咚咚。
咚咚咚。
胸腔好像快关不住躁动的心脏。
前来开门的男人本眉眼中带着不耐烦的阴沉,此时表情和举动却都凝滞了,只有眼眸细细地颤动着, 上下打量着他。
像是在确认是否是幻觉。
像是难以置信, 他会出现。
他呆呆地想:是不是这么晚来打扰,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骨子里的礼貌驱使他赶紧开口道歉和解释,然而嘴唇一张, 冷空气灌进来,激得他鼻腔一酸。
“啊啾!”
他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那位男士这才从震惊中回神,注意到他身上衣裤都湿透,赶忙收了手臂,把进门的路让出来, 说:
“进来。”
啊?这就让我进门了?
他捂着鼻子,抽吸着想。
我还什么都没解释呢。
顺从地跟着进屋,他听见男人在他背后关上门。
他回身,男人却引他进屋,说:“先洗澡,把衣物换了。”
啊?
他更疑惑了: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半夜被敲门,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外浑身湿透,还什么都不解释,自己是不会允许对方进门,更遑论让对方借用自己的浴室和衣物的。
于是他问:“你对陌生人这么没有戒备心吗?”
被这么一问,对方眉头一扬,眸光凝了一瞬。
似是意外,他会这么说。
他捕捉到了对方表情的细节,顺势猜测:“还是说,你认识我?”
他看见男人蹙起眉梢,仿佛在艰难消化他的问题。
半晌,对方没回答,而是反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他细细思考,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一些没由来的习惯还残留着,比如礼仪教养,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好像是这个身体突兀降生于世,一些本该匹配的数据尚未找上自己。
于是,他暂时只获得了一具空空的身体。
“我不记得了。”他诚实回答,又追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他看到对方眸子晃了晃,盛着冬季雨夜潮湿的空气。
他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字郑重地说:
“温妙然。”
“我叫温妙然?”他在唇齿间咂摸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但没印象,又问,“那你的名字呢?”
“段知影。”
段知影。
分明也该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可听到男人说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脑中好像自动就能匹配上字幕。
无需男人拆解,他也知道是哪三个字:
段、知、影。
“我们果然认识……”他低着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可能迷路了。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看见名为段知影的男人将手探进附近一间小屋,按亮壁灯,对他说:
“先把你身上弄干净。”
“哦。”
段知影说找到换洗的衣物后会放在门口,他便独自先进了浴室,掩上门。
微带暖调的橘黄色顶光,光线缱绻,映出大面镜子上,浑身湿透的人。
下载本书
当前页码:第37页 / 共80页
可使用下面一键跳转,例如第10页,就输入数字: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