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小猫爆改大佬全家!》作者:李轻辞.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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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黛所租的院落,有专人打理。段知影带着妙妙到达时,由其引着选好房间,不待将随身行李拆包,他就先支起画架,调好色盘。

  笔尖的貂毛沾了点雾蓝灰,悬于画纸上空,却只有笔尖的阴影投落,白纸尚未沾染真实的色彩。

  “喵呜?”妙妙坐在桌边,盯着悬笔的段知影看。

  它猜他有一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期年不近绘,时隔这么久,终于坐回画板前,真的要落笔,需要一些勇气和动力。

  “他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提笔只能想到他。所以后来,我不画了。”

  段知影突然说着,低头将笔尖摁回色盘刚调出的灰格子上。

  见状,小猫“呜嗯”吟一声,以为段知影又要放弃,有点难过。

  然而下一秒,段知影提起沾满灰颜料的笔,将笔头砸在纸上,抹开。

  恰到好处的力道,辅助笔头将色块抹成两个迭加的圆。

  而后,段知影又在上方的中圆顶上两侧,补了两个小小的圆。

  乍一看,一只小猫的轮廓初见端倪。

  “现在,我很想画你。”

  “喵呜!”

  眼见段知影终于作画,甚至画的还是自己,妙妙喜上加喜,险些要从桌面蹦下去。

  它开心得左右打转,好久才让兴奋散去,眼见段知影逐渐专注,便安静停下来欣赏,眼见那画纸由原本单调的色彩,逐渐变得斑斓。

  色块一片又一片,一丝又一丝迭加,像一个人逐渐丰盈的心境。

  妙妙又看向段知影,目睹了这些时日第一次从这个人脸上看到的表情——

  入神时的段知影,没有平日那种行将就木的悲郁。

  有的只是沉浸于某种灵感的全神贯注,无悲无喜,呈现一个全然的、完整的,他自己。

  笔尖游走过纸面的沙沙声,像画笔的呼吸声,也像作画者的低语。

  因这且静且噪的细语,妙妙忽然领悟:

  以前段知影想画温妙然,现在段知影想画我?

  什么时候,我在这个人心里,居然能跟温妙然相提并论了?

  妙妙又后知后觉意识到,最近段知影与自己的言语交流,越来越多了。

  一般人哪有跟宠物有问必答的?更何况还是平日就沉默寡言的段知影。

  段知影简直,在把小猫当作人来交流。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呢?

  小猫懵懵地联想:

  总不可能是把我当成温妙然了吧?

  这个结论让妙妙打了个激灵。

  这个激灵对小猫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它从未有过。

  简直就像顿悟窥探了某种世界的秘密,且得到了某种隐晦力量赞同的暗示。

  妙妙百思不得其解,便暂时先将这个结论压进心里。

  恰好,那边段知影停了笔。

  妙妙定睛,赫然被画上的色彩惊艳得说不出话——

  那像是妙妙,但又不全然是妙妙。

  因为画纸上,是一只被阳光照得色彩明艳的玻璃小猫!

  形状是毛发充盈的布偶,可内里却是玲珑透亮的晶体。

  将金黄的阳光转译成绚烂的光影,再映射在画纸上。

  “喜欢吗?”

  “喵呜!”

  这也太漂亮啦!

  妙妙看得入迷,不自知靠近,险些要迈空从桌边掉下去,被段知影眼疾手快接住。

  段知影抱着它靠近画作,但捏着它的爪爪不让它碰,“还没干。”

  “喵呜~”妙妙目不转睛盯着画看。

  “妙妙?”

  “喵呜~”妙妙回了句,还是盯着画看。

  “这么喜欢啊?”

  “喵呜~”妙妙还是没挪眼。

  “太久不画了,色彩和透视都有点失误。这其实不是一幅完美的画作。”

  “喵呜!”妙妙猛然回神,满脸不高兴。

  简直就像骂这幅画等于骂小猫一样。

  “又没说你不完美。你是最完美的小猫。我只是说这幅画……”

  “喵嗷呜!”

  “好好好,不说了。”

  一人一猫静静欣赏着那幅画。

  直到颜料的水分逐渐渗进纸底,挥发进空气,干涸凝固成一幅完成品。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我画时的反应吗?”

  段知影突然怔怔问。

  被他捧着的妙妙回头,歪脑袋,好像在疑惑:

  难道不是现在吗?

  段知影抬起一根手指,戳小猫咪脑门,“对,就是这种喜欢到兴奋的反应,就是这种读不透我的心思,呆呆的试探的表情。”

  “嗷嗯~”

  “好了。”段知影提起一口气,转换情绪,“我画完了,轮到你了。”

  “喵?”

  什么东西?!

  “既然你这么喜欢画,那我就教你画画。”

  段知影拈起一支新的、纤细的画笔,将笔杆夹进小猫的爪缝。

  妙妙迟钝地反应过来,使劲扑腾,要把爪爪抽回来,但被某个恶劣人类单手压制。

  它知道,这个人有时候会发神经,故意欺负小猫咪,眼下就是这个情况!

  “喵嗷嗷嗷呜——”

  “嘶,骂得真难听啊。”

  敢让小猫爪爪握笔,就别怪小猫叫得难听!

  毕竟小猫可能不是真的猫,但段知影你真的不是人!

第47章 小孩

  段南寻回到院落, 找到那间屋门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多年未见笑过的长子,此时正嘴角蓄着笑意, 抱着小奶猫打闹。

  一人一猫的身边,挂着一幅惊艳的画, 画上是玻璃小猫,色彩和光影的运用, 精巧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段南寻虽是外行, 但作为富商,常年混迹所谓上流圈层,总少不了进艺术馆“陶冶情操”的社交活动。

  久而久之, 他也被熏陶出点基础的鉴赏能力。

  眼前这幅画的主题和立意, 或许因为过于随意, 暂不足以被陈列进那些展馆里。

  但段南寻能看得出, 作画者的功底,不逊于他所见的那些现当代“艺术家”。

  而拥有这样功底的人,是曾被自己简单粗暴否定、不曾尝试再了解才能、不再倾听思路的长子。

  念及至此, 段南寻内心懊悔难当, 正扭头要走,脚边不小心踹到花盆,发出钝响。

  段南寻心一惊, 猛然抬头。

  室内的段知影已然循声看过来,发现了他。

  青年人嘴角浅淡的笑意逐渐凝滞。

  这神色的变化刺痛段南寻的眼睛,仿佛自己的出现,是阻碍段知影快乐的唯一存在。

  但很快,段南寻看到段知影停止了表情变化,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克制且礼貌的微笑。

  以真实情绪判断,段知影的那个笑,还是显得生涩疏离。

  但对段南寻而言,却已经是他十年没见过,长子主动对自己释放的善意。

  哪怕是一个假笑而已。

  段南寻站在原地,没有走,只皱紧眉头。

  段知影也抱着猫,没有回身,直视段南寻。

  父子俩陌生又熟悉地对视,好像第一次看清眼前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第一次发现对方眉眼中有着自己年轻时相似的英气与果决,第一次发现对方鬓角斑白、眼角纹深。

  一些情绪在段南寻沉寂已久的心头鼓动,他突然开口,发出令自己都意外的邀请:

  “段知影,聊聊?”

  一个古板得稍显迂腐的中式父亲,或许能对成年儿子作出的最亲近的表示,便是连名带姓唤对方,然后问他要不要聊聊天。

  闻言,段知影先是错愕,大抵没料到父亲会发出这样的邀请,片刻缓神,又笑。

  这次的笑,不再虚伪。

  多了几分真实的活人气。

  “好啊,爸。”段知影回道,“但只聊天有点干,要不,稍微配点酒?”

  *

  小猫傍晚因为画画的事太兴奋,被段知影三两下就哄睡着了。

  父子二人难得有了独处的空间,坐在院中躺椅上,就着月光喝啤酒。

  凉亭架子上盘的藤萝在冬季枯萎,只剩光秃秃的枝蔓,瘦巴巴地扒着竹架。

  抬头透过稀疏藤架,就能看见萧条月影。

  让望月的父子二人氛围更加凄静。

  段南寻发迹后,习惯了喝各种名贵洋酒,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年轻时和朋友们“鬼混”,坐在街边诉苦时,灌的一打又一打啤酒。

  那是种粗暴的、狂野的发泄。

  段南寻起家后,以为再没机会重温那种感觉了。

  他哪敢想,居然真给他找到了机会,可以不顾形象地放肆喝啤酒。

  他又怎么敢想,陪自己一起喝的,居然是和自己关系僵硬多年的长子。

  段知影就坐在段南寻并排的位置,眼见父亲已然喝得上脸,避免意外,他就没有多喝。

  幸而段知复印件来也不好酒,他不喜欢脑神经被麻痹得失控的感觉,唯恐自己喝醉后大脑放纵,让他梦见一些不该梦见的人。

  不过,现在他敢喝了。

  因为他有了希望。

  一种,那个人不再是不该梦见的人的,渺茫又真实的希望。

  也因为他和那个人约定好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那个人对他说过,要和家里人好好相处,必要的时候,允许他喝点酒。

  他本不确定自己记忆里的承诺究竟是否真实,但现在,这种可能性冰消雪融般缓慢地,将内里的真实剥出来给他看。

  段知影有了底气。

  所以他此时此刻,坐在这里。

  和父亲一起,和酒一起。

  攥着铝制啤酒罐,段知影隔一段时间才抿一小口,酒味并不好喝,但泡沫在舌尖跳跃,抽丝剥茧渗透进神经,是种新奇又迷离的体验。

  忽而,他耳侧传来段南寻的声音:

  “我第一次看你喝酒,有点……不,是很意外。”

  “我自己都意外。”段知影轻回。

  父子俩在寒风中静坐饮酒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题。

  结果,合适的话题就又在寒风萧瑟中终结。

  平时本来也不怎么聊天,二人第一次打开话匣,还是不熟练。

  要么接话接得僵硬,一下就把话题结束。要么新话题开启得前言不搭后语,像随机拼接的聊天记录。

  大概段南寻也被这种聊天方式尬到受不了,借着酒劲,脱口而出一句:

  “段知影!我是第一次给你当爹啊!”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冬夜萧索的风吹着两人头顶的藤架,使得这句掉在地上的话,有点寂寥,有点滑稽。

  段南寻咂咂嘴,没等到响应,正匆匆收拾自己刚敞开的心门,狼狈起身要回屋,就听见段知影很轻很轻的一句:

  “我也是第一次给你当儿子。”

  同样有点滑稽的句式,但因为有了彼此话语的承接,不再寂寥。

  更多了沉重的份量。

  他是第一次当父亲,犯了许多致命的错。

  他也是第一次当儿子,表现得压根称不上乖巧。

  不幸。不幸。

  但也万幸,万幸。

  段南寻坐回躺椅上,感觉自己眼眶被风吹得发热,感觉眼前被酒精麻痹得一片朦胧。

  他几欲封闭的心再度敞开,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还是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说不尽,也说不清,干脆只说最重要的一句:

  “以后想做什么都随你。只要你想。”

  “嗯。谢谢爸。”

  这就是这一夜父子二人最充分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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